浅若草

二次元,古风,乱写东西,更新不定期

Extra Chapter 番外 Marmalade's Letter

『我有时想,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活下去,带着死去的灵魂,孤身一人。』——玛玛蕾蒂日记

 

亲爱的奇斯:

仿佛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

请原谅姐姐吧,最近店里真的很忙,各种事务都要亲自动手,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了。

不过我们的“芝士”生意很好哦,上个礼拜满月促销,可惜你看不到来了多少人,简直要把店门给挤爆了呢。

营业额也每天都在攀升,这样下去,不出半年,我们就能收回开店时置办的成本了。

姐姐知道,这一切,都是奇斯在天上为姐姐加油的缘故吧?

不知道你在天上过得还好吗。

听说啊,天堂的花草永不凋谢,没有春夏秋冬四季之分,每一天都温暖如春。天使们头顶圣洁的光晕,挥动纯白丰满的翅膀,在所到之处洒下金色的光辉。一切都是圣洁而又美好的,没有肮脏污秽,没有贫穷卑微,没有饥饿颓废。

如果是这样,奇斯你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吧。

其实,托奇斯的福,姐姐离开格卡姆后,现在也有吃不完的面包,可惜……都吃不出曾经的味道了。

为什么呢?明明比贫民区的食物都要新鲜,都要精致,都要美味啊。

也许……也许是因为每次都只有一个人吧。

一个人早点,一个人午饭,一个人下午茶,一个人晚饭,一个人夜宵。

直到现在,也是一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写信给你。

偶尔有种,心仿佛被掏空了的感觉。

我有时会坐在店里,自己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看着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地响着,就这么等着一整天慢慢地过去。柚子一到下午五点就迫不及待地想下班走人,因为街角有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在等她。

所有人都有忙碌的意义,而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束缚,却孑然一身。

这样很好,因为就算有天姐姐厌倦了一切想结束这所有时,也可以干脆利落地不拖泥带水。

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可是,我今天在店里遇见了一个人。你一定猜不到的一个人。

是暝。

我完全没想到会在并盛再次见到她。几个月不见,她看起来似乎比在贫民区时高了些,她来时穿着一件中长的驼色风衣,显得人瘦瘦小小的,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却没有初见时那样虚弱。

她眉眼间没有了过去的冷漠,看到我时眼中甚至露出了明显的诧异的神情,要知道她几个月前还是那么……我不知道麻木这个词是否合适,但确实是这样,她的脸庞会笑、会疑惑、会恍惚,但她的眼睛只是麻木地洞悉着一切,仿佛一个局外人。

明明是很美的,如同波斯猫般灵动的一双眸子,我却从里面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是现在似乎有什么变得不同了,好像蒙了许久阴云的天空终于重见光芒,微弱的、带着熠熠星光。她的左眼变成了和右眼一样的深蓝色,我没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只当又是什么黑手党他们什么幻术的小把戏吧。

其他的……大抵都差不多。

不过,她似乎变得有些怕冷——明明今天阳光明媚得很,她却围了条宽松的红色围巾,手也非常冰凉——我明明记得她以前还没有这么怕冷的。

不过每个人都会变的,是吧,奇斯。

我和她聊了很久……暝起初有些紧张,手掌握着拳又松开,连带着回答也是小心翼翼的。我能感受到她刻意避开了那些尖锐的话题,对曾经的那段岁月也只是开始时问了几句便再没有提起。不过奇斯你该知道的吧,我比暝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呢,即使她提及了那些事,我想,我也不会再感到任何悲伤了。

以前听谁说,每个人的悲伤都是有额度的,如果有一天他达到了那个极限,那么往后再多的悲伤,也无法击倒他。以前我不信这句话,如今想想,其实是有几分道理的。

后来,我和暝又聊了些如今的处境,我邀请她来我们的店里做些兼职,一半是希望能弥补那天赶她离开时的愧疚,还有一半是……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暝没有明确地回答我,只是说会考虑我的提议。

不过她答应了我,会常来店里看我,她还告诉我说,她是一个人来的,和朋友约在芝士碰面。既然她在等人,我就没有和她再聊太多,况且越到中午,店里就越忙,柚子一个人多半忙不过来,我只能去一起招待客人。

只是她的那位朋友一直没出现,暝等了很长时间,最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没打声招呼就独自走了。

晚上闭店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起暝纤瘦的模样,就想,如果我们奇斯还在,会不会长得高一些、胖一些了呢。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拉着你的手偷偷跑出后宅,想翻过花园的栏杆逃到外面去,结果你的靴子不小心挂在灌木丛里了。你哇哇哭着喊着要靴子,结果姐姐回去捞你靴子的时候被佣人发现,两个人一起被罚了一个礼拜闭门思过。

当时觉得母亲狠心,咒骂着愤愤不平。后来到了贫民区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都是护着我们的。真正狠心的是那个所谓的父亲大人。

奇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会被抛弃到那个荒凉的地方,也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同样是母亲的孩子,我们和我们的姐姐的差别那么大。

其实,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告诉你的,可是你死了以后,我回了一次老宅。

我从我们以前一起发现的小路偷偷绕到后花园,却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子,眉眼飒爽,在我们的花园里练习格斗术。陪伴在他身边的佣人手里捧着毛巾,恭敬地站在一旁,叫他少爷。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是新出生的弟弟。……可是,那人的头发是耀眼的银色——怎么想都不会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我按耐不住内心的疑惑,从后花园溜到佣人房,假装是新进宅的女仆偷偷找了个另一个女仆问了究竟。

每天都只能给偌大的祖宅打扫房间的清洁女佣一向是最八卦的,所以在试探了几句后,我很快就知道了,那个男孩子和我们一样,也是私生子,甚至比我们还要小一岁。

只不过他是父亲与外面的女人生的,而我们,是母亲不洁的铁证。

我看着胸前扎成一束的金发,再看着他的银发,忽然觉得很刺眼。

奇斯,这就是我一直瞒着你、不让你知道的秘密,也是我们永远只能待在后宅不允许外出的原因——我和你都是母亲与外面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这一点甚至不用母亲承认,我们出生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明了了——母亲的头发的淡粉色的,而我们名义上的父亲的头发是墨蓝色的,即使没学过遗传基因学的普通人也能一目了然地看出,我们这一对金发的双胞胎是杂种。

据说父亲看到我们两个的瞬间气疯了。

老一辈的佣人们都说,当时原本想要跪地贺喜的仆人看到这尴尬的情景都不知所措,奶妈抱着我们犹豫地问原先起好的名字要不要改,父亲气得脖子粗红,转身就走,连额外的一个目光的停留都不愿施舍给我们,只是说:“随便,我不想再看见那两个东西。”

是的,那两个,东西。

那一天,爱丽丝菲尔和威尔特这两个名字成了那个男人给我们的第一样、唯一一样、也是最后一样东西。

不过现在这也无所谓了,因为如今连这两个名字,我们也没有了。

我们被扔到后宅,像两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囚禁在那一方土地上。奇斯,你知道么,母亲是爱我们的,她在刚生产完后就含泪跪着求父亲大人,这才保住了我们姐弟俩。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剩下的她什么都不能做。反倒是比我们早两年出生的姐姐偶尔来和我们一起玩。

作为唯一血统纯正的继承人,她也知道我们是私生子,但仍无所顾忌。所以我知道,她是宅子里唯三对我们好的人……还有的就只剩下母亲和奶妈。

上面这些都是我八岁时偷听下人嚼舌根时提起的。

我一直不愿告诉你这些,是怕你知道后会像我一样难受,只是没想到这一瞒就真的瞒了你一辈子。

你离开得太早,其实我现在想想,当初就该早些告诉你,因为就算得知真相后再难受,也没有后来被无缘无故抛弃时难受——你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被流放到格卡姆。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辜负了母亲近十年的男人还要回来,即使他和我们有血缘上的纽带维系着,我也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如果他没有回来,母亲就不会相思成疾;如果他没有执意要带走母亲,我们也不会被气急败坏的父亲从祖籍中除名,扔到那个聚集了意大利所有污秽的地方。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个我们血缘上的父亲。

不过,听说他后来被家仆抓起来,乱棍打死了。那个金发的男人不是声称他是大不列颠神圣骑士的后裔么,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

呵呵。

奇斯,如果你在天堂遇见那个男人,千万不要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他这辈子把我们姐弟和妈妈害得那么惨,我还没有找他算过帐。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渣,根本不配上天堂。

……

……对不起,不知不觉竟提了这么多伤心事。

说些温馨的吧。

奇斯,你还记得那个从小把我们带大的奶妈么,那天我偷偷跑回祖宅时见到她了。几年不见,她真的老了很多,眼角满是皱纹,像绸缎一层层耷拉着,背也坨了好多。我碰见她时她一手柱着拐杖,一手提着个小花篮,正在前庭将枯萎的郁金香花朵摘去收集起来。

我知道,那一定是风干后做成干花枕芯,或者放进面团中做郁金香吐司的。

那是我记忆中童年的味道。

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么清甜芳香。

我趁她转身离开去拿园艺剪子时偷偷往她的藤织花篮里塞了一捆欧元,第一张上署了名:Marmalade& Cheese。

她一定知道这是我们姐弟俩给她的礼物。这个诺大却空荡荡的宅子里知道玛玛蕾蒂和奇斯姐弟俩的也只剩下这位善良的英国老妇人了。

奇斯你还记得吗?我们被赶出宅子褫夺原名时,她听到消息赶过来,颤颤悠悠地拉着我们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这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为我们献上了最最真挚的祈祷和祝福,她颤抖着遍布皱纹的手为我们在胸口画上十字,给了我们最特别却也最好记的两个名字:Marmalade,Cheese。

她说,到了格卡姆后,她就再也不能为我们做些什么了,只希望这两个名字能给我们带来活下去的好运。她不想看到她一手拉扯大的两个孩子被活活饿死在贫民区。

后来我才知道,marmalade和cheese在奶妈的家乡英国,是橘子酱和奶酪的意思。

这个可怜的老妇人一生没读过什么书,只能用这两个再朴素不过的词为我们祈福。

但我觉得,它们比华而不实的爱丽丝菲尔和威尔特好听得多。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奇斯。

所以姐姐在这里拜托你,如果有一天在天堂见到了这位世上最善良的老妇人,替我好好照顾她,也照顾好你自己,姐姐在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后,就会过来找你们的。

这一天不会远的。

永远爱你的,

玛玛蕾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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