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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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暝日记】Chapter 28 Cheese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从未走远。』——六道暝日记


 

几乎是想起那个女孩的一瞬间,我翻身坐了起来。

那一袭白衣于我的印象太深,而且多到几乎像是刻意安排的相同点也让我隐隐觉得,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立刻翻身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调出通讯录,直接拉到最底。前不久刚记下的名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下方,衬着莹莹的白光,想到名字的主人与我一模一样的身姿容貌,心底隐约泛起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女孩叫凪。

凪,风止,风平浪静的意思。想想她那安静的性子,其实真有点人如其名的意思。

我看着那行名字下面的两个选项,略顿了两秒,手指错开了通话键,屏幕跳到了短信发送的界面。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是凪么,你还记得我吗,一个礼拜前和你在甜品店门口遇上的那个女孩。』

思忖片刻,我补上一句话。

『我同你长得一模一样。』

从头到尾再读了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心里此刻还是有些庆幸当时问女孩要了个电话号码的。那时还觉得有些唐突,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然有些人可能这辈子就错过了。

我握着手机平躺在柔软的床上,一边等凪的回复,一边无聊地数着天花板上的格子花纹。

片刻后,最顶部的通知栏上跳出了一行字。

【您有一条新消息】

我赶紧拉出信息界面。

『我记得你,你是暝对吧?』

『嗯嗯,是我!是这样的,我哥哥出了些事……比较特别,很麻烦,需要一些帮助,我知道这很唐突,但也许只有你能帮到我哥哥了!我是迫不得已才联系你的,隔着手机说不清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出来见一面,拜托了。』

这一次凪没过几分钟就回了。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事,但既然暝那么着急,一定是很要紧的事,我会尽量帮忙的!』

真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女孩啊,我心中默想。

『后天早上九点怎么样?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甜品店?我记得就叫芝士来着?』

『后天我要补课呢,不如就明天吧?早点解决掉,暝也不用担心了。』

我握着手机怔了会儿,心里有些感激。

对我这样一个冒昧请求帮助的人,凪竟然几乎没有犹豫地答应了,而这件事说白了和她几乎没有一点关系。

我抿了抿嘴,手指在键盘上打出一小行字。

『谢谢!真的特别感谢!』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洗漱后穿戴齐整就出了门。距相约的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我悠哉悠哉地走在黑曜乐园门口幽静的小道上,心情还算平静。

一天不见,那些梧桐树的枝桠似乎又秃了些,原先还能看到几抹绿色,今天是彻底变成了一片金黄。

因为地处偏僻的关系,路边的枯叶堆也没有清道夫来清扫,积得愈发高了。耳边偶有鸟鸣,应和着这深秋的景色,倒挺别致的。

我走在街道中央,飒飒的秋风就毫不留情地从枝桠间刮过,叫嚣着吹来鼓动着我风衣的下摆,我把颈间的红色围巾裹得更紧了些,迎风走向远处。

抵达那家名叫“芝士”的甜品店已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甜品店门口应景地挂了一小串紫色的风铃,我推门进去,风铃互相碰撞,敲响起一串细密清脆的铃声。

进店后,我先四周看了圈,没找到凪的身影。店里人不多,毕竟周六的早晨八点半,大多常光顾的白领和学生还在家睡着懒觉,像我这种一早与人约好的人毕竟是少数。

我独自走到店铺最里的角落坐下,那里几乎没人第一眼注意得到,而且靠窗,方便第一时间看到凪进门,幽静又便利。

最重要的是,有了上次被人流挤成岛国细手卷的经历,我现在看见门口那个柜台就腰疼。

时间还早,我随手拿起桌上那份暗红底烫金封面的菜单,翻了几页,发现这家店还挺地道,每道甜品用日文标识名称的下面还有一小行意文翻译,并且都是最常见的一些西式甜点。

看着熟悉的意大利文,我就有了些兴致,正好早饭还没吃,先点些东西,一边吃一边等凪吧。

我招来服务员,点了道招牌的提拉米苏,又加了杯英式红茶。

服务员看了我一眼,带着歉意道:“店刚开门,英式红茶还没准备好,现在只有咖啡,果汁,牛奶,以及一些酒水。”

我想了想,道:“那给我换杯咖啡吧。”

“好,请问您想要哪一种咖啡呢,我们店里最受女孩子欢迎的是这种焦糖玛奇朵,还有香醇的卡布奇诺也卖得不错……”

“这是什么?”我听着服务员的介绍,手指滑向了菜单底部的一道看上去非常特殊的咖啡,“老板娘特调盐巴咖啡?”

“哦,”服务员看上去颇为从容,估计被问过不少遍,“这是我们店的特色,每天只有三杯,顾名思义,是我们老板娘亲自调制的咖啡。我们老板娘可是从欧洲来的呢,而且在意大利生活过很长时间,她调出来的咖啡,和普通的咖啡店里不一样,喝过的都觉得别有风味。”

“是么……”我心里暗自吐槽,咖啡里加上盐巴,当然别有风味。

我勾起嘴角,说:“那就一杯‘老板娘特调盐巴咖啡’。”

“好的,请稍候。”服务员在手中的那本小本本上潦草地涂了两笔,“您来得早,今天还没人点过这杯特调呢,待会儿我们老板娘会亲自给你端过来的。”

服务员言罢走回柜台,掀开柜台后的帘子,进了里屋。

我默默收回目光,一手撑起下巴,侧头看窗外行人匆匆忙忙地来往,顺便搜寻凪的身影。

没过多久,身侧由远及近响起一串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独有的声音,清脆而掷地有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地落在我身边停下,头顶落下另一个温和的人声:“女孩,是你点的特调咖啡吧。”

那是一句日文,有些生硬,甚至可称蹩脚,可是说出这句话的嗓音却如三月暖风般和美,听得我心头一阵舒缓。可是,这声音——

我循声抬头,目光掠过一袭火红的洋装,落在了一双祖母绿色的眸子上。

那人也看清了我的样貌,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手中端着的一杯咖啡微微晃了一下,洒出几滴深棕色的咖啡,落在纯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显眼无比。

可是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眼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她轻吁一口气,缓缓道:“是你啊,暝。”

我没她那么冷静,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盯了眼前的金发少女好半响,才吐出四个字。

“玛玛蕾蒂!”

玛玛蕾蒂抿了抿嘴角,稳稳地把那杯特调咖啡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然后抽了两张纸巾出来,蹲下身擦去了地上的咖啡渍。

“这咖啡渍如果不快点擦掉,等干了结在地面上,可就难擦了。”

我依旧手足无措地杵在那里,脑子稍微清醒了些才想起来问:“这家店是……你开的?”

“嗯。”玛玛蕾蒂站起身来,看了看我对面的座位,指着问:“我可以坐那儿么。”

“当然!”我连连点头,就想跑过去为她拉开座位。

“暝你坐吧,”她低头对我笑了笑,“我来就行,这可是我的店呐。”

玛玛蕾蒂走过去捋捋裙子坐了下来,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可是双颊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白得吓人,衬着火红的裙装,简直像个人造的瓷娃娃,妖冶极了。

几个月不见,她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犹豫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可对面的玛玛蕾蒂却似乎已经读懂我心里的话,主动开了口。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见你。”

“我也是!你怎么会……”

“其实也没什么。”玛玛蕾蒂看着窗外,片刻后做目光落回我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你走后,那件事情闹得很大,佛格家族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人被全灭的消息,于是一口咬定是凯斯特尔家族的人做的。”

玛玛蕾蒂深深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佛格和凯斯特尔一向不和,黑手党间的争斗又是毫无光明可言的,佛格一抓到对手的把柄,怎么可能再松口。凯斯特尔家族背了个这么大的黑锅,却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证据,只能自认倒霉,赔了佛格家族一大笔赔偿金。佛格却还不放手,拿我弟弟说事,硬说凯斯特尔伤及无辜平民。”

玛玛蕾蒂垂下眼帘,看着桌上被揉成一团的纸巾,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上面,仿佛在看着极遥远的东西。

“我们这种贫民区里的人,命都不值钱,如果是平时,死了也就死了。但这次在佛格家族到处散播的舆论压力下,凯斯特尔家族只能硬着头皮给了我一大笔安葬费和封口费。”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作为代表的那个手下把钱扔在我面前时的不屑和鄙夷,我真想把那个大黑箱子甩回到他那丑陋的嘴脸上,但还是忍住了。”

玛玛蕾蒂纤长的五指紧紧握成拳,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背上青筋格外刺眼,她突然轻轻笑出了声,嗤笑着说了下去。

“那笔钱不是小数目。我知道我有了它,就再也不用待在那个肮脏的、充满我和他两个人悲惨过去的地方了。所以我收下了它,来到了日本。”

我沉默了,心中满是淤塞的痛苦,片刻后才舒出一口气问道:“为什么是日本?”

“因为暝你以前提到过日本啊。亚洲最东面的一个岛国,我想,那里离得那么远,一定能让我早些忘掉过去的十八年,重新开始生活。”玛玛蕾蒂苦笑着说,“没想到在并盛这么偏僻的小镇,都能遇见暝你。”

原来是这样。

当日说出的无心的一句话,成就了一整个轮回。

到底是上天的巧合,还是命中的注定。

我垂下眉眼,低语道:“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会离开的,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很快就会搬走——”

“不要啊。”玛玛蕾蒂突然伸出手,覆盖上了我搁在桌面上的右手,冰凉冰凉的,“其实那些不是你的错。……我后来渐渐想明白了。也已经不怪你了。那天是我情绪太失控,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赶你走。”

我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个混乱而可怖的傍晚。

那燃尽一切的火焰和金发的少年。

混杂着少女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哭喊。

每一声都在撕扯着我的神经,燃起更为猛烈、仿佛席卷天地万物的地狱之火。

我用力摇头甩开这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暝,我已经知道了。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对吗?”那双祖母绿的眸子里沁出一丝哀伤,“你留下来吧,相隔这么远仍能相见,说明我们之间,一定是有缘分的。不要走了,如果没有事做,暝可以和我一起经营这家甜品店啊。”

我慌忙道:“我、我不会……”

“没有关系的!你懂得那么多,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工作,只要你喜欢……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

玛玛蕾蒂抿了抿嘴,脸上晕开一个清丽如茉莉的笑容,“你知道吗,这家店叫‘芝士’,是我为他开的。”

我怔在那儿,口中喃喃回味着那一个词,视野渐渐被水汽模糊。

芝士。

Cheese。

奇斯。

原来,他一直就在这里。

* 以后还是隔天更,每次po完整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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