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若草

二次元,古风,乱写东西,更新不定期

【六道暝日记】Chapter 22 Ending

 『每个人心中都有想要守护东西。只不过我们两个所守护的,正好背道而驰。』——六道暝日记


 

我缓缓停下了向前奔去的脚步。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剿灭凯斯特尔家族一役中我们的计划出现纰漏,骸的身份引起家族内部高层的怀疑,很快便完全暴露。那时作为后应的我和犬、千种去往家族中心的官邸解救困在那里的骸,在双重幻术的掩护下,我们还算顺利地逃了出来。

可是身后的追兵却怎么也除不尽。

凯斯特尔家族的人像沙漠中的无底洞,不管花费多少力气铲走多少黄沙,周围的砂砾都会再次源源不断地填充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

我们人数上占了极大的劣势,完全不适合车轮战,而身处的地域又是凯斯特尔家族所控制的东部区域。雪上加霜的是,当时凯斯特尔家族和意大利政府正因一个地下项目有所勾结,骸触碰到的是他们的机密文件,于是政府也跟着一起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很快,几天后我、千种、犬和骸就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我们躲在政府管辖区域和贫民区相接的中空地带,但也只是暂时的安全。

所处的暗巷外不时有人影闪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累极了,那两天几乎整天整天地使用能力,精神力已接近枯竭,加上身体本就一直不好(现在想来,当时我对火焰的调控能力就已不那么乐观),我蹲在角落里,靠在骸肩上,意识逐渐涣散。

“还没找到他们吗?”

“报告队长,我们已经把这一带搜遍了,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怎么可能?!血迹是从这里消失的,他们中有人受伤,不可能跑远。”

“可是我们的确……”

“再搜一遍!带上狼狗,逃跑的那男孩懂幻术,老子就不信这样都找不出那几个小屁孩!”

“是,队长!”

我下意识地捂紧受伤流血的左臂,嘴唇因失血过多而苍白,我瞥见骸微微蹙起的眉头,他用纤长的手指将我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捋到耳后,伏在我耳边轻声道:“这里也躲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去将他们引开,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挣扎着起身:“我也要去!”

“你又任性了。”骸将我按回原地,动作轻柔却很强硬,“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我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你接到信号就施展幻术,争取这次一网打尽。”

“那让我来做诱饵吧!我身上有血腥味,容易吸引敌人……”我边说着边撑起身子,想走去骸身边。

“不要过来。”

我记得骸当时是这样说的。

“以你现在的状态,只能自投罗网。”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

真正自投罗网的,是骸。

我听了骸的话,一个人安静地藏在暗巷角落的垃圾堆里,等着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口,等着那发动幻术的信号。

可是好久啊。

我等了好久,久到我都记不得这是第几个日落或是日出,新鲜的伤口开始结疤,周围垃圾袋里的东西开始散发出腐臭,我都没等到那个人。

后来我因为伤口内部发生感染,发了烧,浑身烫得像个火炉。暗巷外已没有来回搜查的脚步了,可我待在那儿没有离开。

一开始是纯属无可救药的固执,后来是想走也走不动了。

躺在垃圾堆里,我透过狭小的缝隙望着阴沉沉的天,天空中有一大片一大片的云,却不是洁白的,而是透着隐隐的灰,里面蕴含着满满的水汽,即将化雨落下。

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我想起小时候经常和骸玩捉迷藏,我喜欢躲在草丛里,因为这样就可以一边舒服地躺着看天上的云彩,一边等骸找到自己,带我回家。

有一天,天不是很好,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将要下雨,我蹲在一片树荫下,身边仍是绿茵茵的灌木丛,望望天,我有些失望地揪着衣角,想要起身先一人回家,然后就看到了骸放大的包子脸。

说不惊喜是骗人的。

可我自小脾气就很倔,也因此受过很多苦头吃,所以尽管当时心里是乐开了花,表面上还装作是毫不在意的,我记得我当时嘟着嘴,佯装生气地冲骸喊道:“又被你找到了!”

骸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时的他还没学会现在这种贱贱的笑,只是笑得很无奈,却也很真实:“暝你每次都藏在树丛里,想不找到都很难呐。”

啊……是啊,每次都蹲在相似的地方,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早点找到我。

可是,这次明明都约好了啊。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出现。

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得……好累啊。

乌云承受不住那满溢的哀伤,化作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我脸上,停留了会儿又顺着脸颊流下……我觉得我好像哭了,可是好像没有泪水。

我以为我要死了,孤零零地一人死去,到最后也没有等到骸。

直到奇斯把我捡回贫民区。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骸一早就做了决定。

他不会回来的,他知道我们逃不掉了,所以是故意被抓住的。

而作为同伙的我,因为没有接触到意大利政府真正忌惮的内幕,在骸被抓住的同时,就得到了自由。

“不要过来。”骸用四个字把自己推向了深渊,却在下落的同时把我抛回了悬崖上。

而现在他又想故技重演。

我看着身前不远处的骸,他那样无所谓地笑着,面具的背后是脆弱与满身的伤痕,还有无可救药的固执。

骸把这些弱点深深地埋在笑容背后,没人能发觉,他隐藏得那么好,即使是犬和千种,也无法看出端倪。

可我还是揭开了他的面具。

因为我也有一副一模一样的面具。

可我这次不想再逃避了。不想再躲在那人背后,看着他独自坠落。

既然注定要下地狱,那不如一起下。

我一步一步走到骸身前,蹲下来轻抚他的发端,伏在他耳边轻轻道:“这次换我来。”

我站起,背脊是从未有过的挺直,我挡在骸身前,双臂张开,对着眼前那有着一头柔软棕发的少年,冷静而坚决地说:“不要再过来了……除非你想从我尸体上踏过。”

纲吉的眉一直微蹙着,额头不灭的火焰摇晃着,映得他的眼睛纯净而又深邃。

“为什么,今天你一直站在六道骸那一边?”

“……不只是今天啊。”我弯了弯眼睛,瞳色开始变幻,“我从头到尾……都是属于黑曜的。”

看见纲吉两道眉蹙得更深了,我明白,我已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于是索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从来都不是浅川暝,那只不过是我编出来的名字。我的真名叫六道暝,从意大利来,为的……就是剿灭彭格列,剿灭你们这些黑手党。”

我把刘海撩起,露出血红的左眼:“看到这只眼睛了么?它原来应该是深蓝色的,和我的故乡地中海一样的深蓝……可是啊,就是你们这样的黑手党,只是为了研究新的人形武器,就把我父母留给我们的东西给生生挖去了!”

“我和骸得到了能力,却失去了比这重要百倍的东西……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我父母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你现在想要打败的人——骸,是我仅剩的哥哥。”

纲吉惊讶地看着我,用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哑然、怜悯、悲伤、还有一丝我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感情。

他一定觉得我很可悲吧,比起他这样一个平常的中学生,我简直经历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挫折。

像噩梦一样,这样的命运如附骨之蛆,根本无法逃避。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可悲,我看着眼前的人——这段感情才刚刚开始,就被我自己亲手毁灭了。

“可是骸不该再伤害那么多人……狱寺、风太、碧昂琪,他们都是无辜的!”

“是啊,他们是无辜的,那我们就不无辜么?”我捂着胸口,情绪波折太大对我的火焰消耗造成了影响,我觉得胸膛正中似乎有一团混乱的气正冲上来,压抑着心脏,无比痛楚,“……我们这样的人,和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人相比,还没有人守护,只能孤零零地互相之间守着对方……却又不能放太多感情,因为下一秒就有可能死去……”

我眼前一黑,一口气没提上来,身体便软倒在地上。

糟糕,又是和在更衣室时一样的感觉。

……但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

我咬牙抬头,看见纲吉有些犹豫着想要跑过来,随手抓起地上一块从墙上掉落下来的石子就扔了过去。纲吉反应敏捷地侧身避过,也停下了脚步。

我冷笑道:“你看,我只是佯装摔倒,你就这样不带任何心机地想要过来,如果我真的要你的命,等你靠近了再下手,你现在就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纲吉皱眉:“你——”

我撑着地面重新站起,胸口的钝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有时候觉得……像你这样的滥好人,一点都不适合做什么彭格列十代目。”

“我本来就不想做彭格列十代目!”纲吉猛抬起头,“我只是想要守护身边的人!”

“那放了骸!我们会离开日本,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就当做我和你从来没遇到过那样。

——给彼此一条退路,这也许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纲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我没有办法相信骸。”

“那我呢?”

纲吉沉默了。

我眼眶有些发热,吸气时又带起一阵晕眩。

“……就当我求你了。呐,看在我,不、看在曾经的浅川暝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了好吗?”我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忍耐已抵达极限,终于无法承受这种全身像是被掏空般的虚弱,腿一软,我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暝!”

“……”大脑一阵阵抽痛,像有人用高速钻头钻开颅骨,“……你高兴了吧……像你这样……安逸而又幸运的人……根本无法体会骸作为唯一活着的亲人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无法负荷的悲伤终于像是爆发般化作泪水溢出我眼眶。

我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看见水渍在木地板上晕开,像中国的水墨画,眼前却一阵阵发黑,我受不了这种折磨,索性闭上了眼睛。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我听见自己啜泣的声音。

直到所有的情感迸发出来后才发现,这么多年来,我竟累积了这么多的悲伤。

我用尽全身力气地哭着,像回到了婴儿时期,所有的行为只剩下本能的宣泄,犹如躲在襁褓中那样脆弱。

我记得刚穿越时,自己没法开口说话,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最原始的冲动,而每次大哭的时候,那位名叫浅川寻子的母亲就会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安抚我内心的焦虑。

可是一切都没了……小时候母亲抱着我对我说,幸福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只要心里装着幸福的心情,你就可以得到它。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明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还得不到呢。

好想念……好想念那种怀抱。

身体各处都痛,可痛楚下又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隐隐约约地感受不清,却像回到母亲的怀里,那样温柔。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仿若从未远去过。

我享受着记忆中那个温暖的怀抱,剧痛也麻痹了我其余的感官,仅剩的力气渐渐用尽,思绪像是飘去了半空。

我已无力思考,全身像浮在了海面上,随波逐流,只闻到面前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很安心、很干净……好像母亲用阳光晒过的被子,好像午后和骸一起躺过的草坪,那样温暖。

于是我把刚哭出来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地蹭在了面前的布料上,蹭完后还恬不知耻地含糊地呢喃了句:“妈妈……”

然后那个温暖的怀抱明显一僵。

其实嘟囔完那一句话后,我自己也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我有些迷茫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开了条缝,对上了一双暖金色的眸子,瞳孔中流动着淡橙色的光。

——那温柔,而熟悉的神色。

啊……

我头痛得更厉害了。

我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回了那一个属于我的怀抱,僵着身子,很久没敢动一下。

有暖暖的气均匀而有规律地呼在我头顶,轻轻拂动着我的发丝。

“我知道的。”纲吉突然垂下头,伏在我耳边轻轻开了口,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头晕晕沉沉的,嘴唇翕动,想问“什么”,却使不上劲。

“我知道暝的痛苦。因为,我能感受到的。”那双带着手套的手轻柔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安抚着我,与我的心跳节奏融为一体,“其实暝也不想这样的吧。嘴上说随便怎样都无所谓,好像是个再冷漠不过的人,其实心里痛得要死……”

……刚刚擦干的眼泪好像又要落下来了。

“看上去比谁都要坚强……其实内心比谁都要柔软。嘴上说只是利用身边的人,却明明比谁都要在意别人的感受。”安抚的手顿了顿,继而轻轻环住了我的肩。

然后他说了一句,直到我离开了这个世界,都再也没能忘记的话——

“如果觉得累的话,就什么都不要管了……如果觉得这世界太丑陋,那就让我亲手抹去这所有的丑陋与罪恶,给你看它绮丽的一面!”

我闭着眼睛,却止不住眼中液体淌落。

好怕,好怕这又是一个梦境,醒来后再次失去一切。

脑中又是一阵眩晕……我的思绪开始涣散,紧接着后颈就是一记钝痛——

意识快速溃散中,我却不甘心地仍是死死握着那只手,拼死喃喃道:“……救救骸……不要让他……”

我没能继续说下去,然而,彻底黑暗前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虚幻,却又那么清晰:

“我不会伤害骸,你拥有我的承诺,”那温柔的声音顿了顿,“是对一个名叫六道暝的人的承诺。”

……

脸颊上有泪水划过的触感,只是一瞬间,然后一切便都回归了虚无。

终于,回归了虚无。

【相识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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