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若草

二次元,古风,乱写东西,更新不定期

【暝的走马灯日记】Prologue楔子 Amy·Vongola

『还要记完几本日记,你才能回到我身边。』——泽田纲吉


-1-

对我来说,和先生的初次见面,确实并非那么让人想回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的我正拖着瘦弱到只剩下几乎一副骨架的身躯,狼狈不堪地翻动着眼前已经很久没人清理过的垃圾堆,试图寻找出一丁点,可能尚有残余的食物碎屑。

我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有多久没有吃东西了……也许是三四天?也许是近一周?记忆太过琐碎,现在的我只隐约记得,当时我意识深处那种对食物的近乎绝望般的渴望,对周遭环境的模模糊糊的意识。

西西里岛的冬天本就寒冷,我那时身上穿得又单薄,任由一阵阵冷风灌进衣领以及衣服各处的破洞里,哗哗作响——不过确实的冷意,我已经感受不到了,可能是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冬天,亦或是,已经僵硬得连温度也感受不到了。

不过我还是尽量往有阳光的地方靠。至少能让身体回点暖,我想。

说到底,我还是害怕死亡。

可是没晒多久,眼前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落下了一片阴影。

我颤颤悠悠地呵出口气,带着体温的水汽遇上寒风很快就凝结成白雾,袅袅地飘散出去。

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冬日的阳光不算刺眼,我迎着那一点儿没有丝毫暖意的阳光,使劲抬起头,想看清眼前的东西——或者说,那个人。

然而真正看到他的一刹那,我的大脑放空了一会儿。


-2-

格卡姆是意大利出了名的贫民区,从出生就生活在那里未曾离开过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白净的男人,阳光浅浅地勾勒出他身上的线条,还有那套不带任何褶皱的黑色西服。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种模样的衣服叫做西服,只是觉得好看,又端正,先生穿着显得特别帅气。后来我才知道,先生本就是衣服架子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头一次见到这么帅气的男人,我自然是怔在那儿,半天没有说话。

我记得先生当时是逆光站着的,缕缕阳光从他背后照射下来,好像先生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一个天神,慈悲而又温柔地看着我,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是那么格格不入。

最后,还是先生先开的口。逆光看不见表情,我只听见他用似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是我听得懂的意大利语,但我怔怔地看着先生,没反应过来。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下我终于有了些自己的意识,像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道:“艾米……”

“艾米?”

我“嗯”了声,顺从地点了点头。

先生沉默了会儿,似是在思考,不久后再次开口:“你愿意跟我回去吗?离开贫民区,去外面生活。”

我花了好半天去消化这句话,然后眨眨眼,问出了我这辈子最天真的一个问题:“外面……有面包吃吗?”

先生似是笑了,因为他的语气里也满是笑意:“有。还有奶酪,可可和果酱。要多少有多少。”


-3-

后来,我就被先生带回了彭格列,一个我至死都没再离开过的地方。

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仅有二十出头的先生是这个规模庞大的黑手党家族的首领,而且先生还不是意大利人,是从日本飞渡而来的,因为血缘关系,才接手整个家族。

我被安排在先生身边,做一些类似打扫清洁的工作,很轻松,薪酬也不少。

不过我并不在意那些工钱,以前在贫民区时也许会,但进入彭格列后我的吃住便被一并包了,而且因为待在先生身边的原因,我不能随意外出,所以也便没有什么额外的地方需要花钱。

因为是贴身女仆的关系,我和先生几乎整天整天地在一起:先生不太爱出入宴会,应酬的事都交给雾守和他的老师Reborn先生处理,只有偶尔大型的宴会,或代表家族、非去不可的场合,才会盛装出席。

而这样一来,我和先生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

其实先生自己也很闷吧,我想,因为平日里他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每天都有大堆大堆的文件亦或是提案需要批阅,常常从清晨忙碌到夕阳西沉,却还没弄好,偶尔还要处理彭格列内部的矛盾——

比如岚守又不小心把西区点着了,又或是雾守和云守又打起来了。

总之,每天都有各种不同的事情等着先生处理。

可是后来我发现,无论忙到多晚,先生都会在睡前写一段日记,像是坚守的某一个执念,几年来从未改变。

我有天得空禁不住好奇去问了比我还要早来的另一位女仆小姐,她说先生一直都这样,从接手彭格列时就有了这习惯。

我还是好奇,又不敢直接问先生,于是又去问了晴守的妹妹京子小姐。她和先生最熟,人又和蔼,一定知道些什么,我想。

可是……京子小姐也不知道。她说,也许这是阿纲自己心里的秘密。


-4-

阿纲是京子小姐对先生的昵称,我头一次听见她这样叫先生时,以为她和先生是恋人,因为在她之前,我从未看到先生与其他女士有来往——而据说,先生一直有着深爱的人。

那天我对京子小姐说:“您和先生什么时候结婚呀,你们这么般配,艾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先生的喜糖了!”

京子小姐却惊讶地看着我,而后像是忍俊不禁般地笑了出来,摸着我的头发说:“我和阿纲才不是恋人呢,阿纲喜欢的从来都是——”

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京子小姐一下子住了口,脸上的笑意也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着京子小姐,她扯了扯嘴角:“罢了……”

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叹息。

我被这突如其来悲伤的氛围吓到了,呆立了好久没敢动一下。

京子小姐又怔怔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我倏地想起初见先生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其他人说过我的眼睛漂亮,后来我回去照了半天镜子,除了瞳色是一片少见的深蓝,看不出我的眼睛有什么特别。

不过据说先生最喜欢的颜色就是深蓝。我想,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直到那一天,我打扫房间时粗心大意,碰落了先生的相册。


-5-

散落一地的相册横七竖八地平躺在地上,有几本还被风吹开了几页。

我蹲下身去,一本本拾起来,再合上,插回红木的书架上。

等到拾起最后一本时,不知道是什么念头作祟,我突然有些好奇。我想看一看先生以前,或者是再小时候的照片,想知道那样亲切又温柔的先生以前是不是也是这么完美。

四下无人,我壮着胆子翻开了那本封面用金线勾勒着的相册。

前两页上我并没有找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只有一些生活照,而且并没有先生的影子,无趣得很。再向后快速翻了几页,我翻到了一张很像是班级集体照的相片。

不出所望,我在上面找到了先生的正影。那时的先生看起来比现在青涩多了,脸上还带着有些局促的表情,看上去简直就是个普通初二的青涩男生。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余光里便忽地闪现一抹深蓝的身影,我竟不自觉地看去,只见隔着先生五六个同学的距离处,站着一个身形小巧的女生,正愉快地笑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其点亮。

而最令我惊奇的是,即使隔着相片,那女生笑时弯成月牙状的双眸依旧美得不成样子,似乎正透过镜头看着你,摄人心魄。那种美已经快不算美了,而是魅,让人看久了几乎要沉在里面无法自拔。

就像前年陪先生去马尔代夫出差时看到的那片海,清澈得难以形容,忘了言语,只有一直静静地看下去……看下去……

那片难以言喻的深蓝。

我不知盯着那对眼眸看了多久,回过神后慌忙一把将相册合上,好像里面有什么吃人的妖怪,那样惊慌。

我将相册放回原位,过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想起,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那个女孩。

很熟悉……熟悉到觉得就在最近,也看到过她。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样的容貌,我只在一处见到过。

——每年的彭格列家族聚会上,雾守先生身边的那位小姐。

那位小姐是雾守的妻子,也是彭格列家族中的一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叫库洛姆,库洛姆小姐。

可是……总觉得又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库洛姆小姐一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偶尔给人一种怯懦的感觉,就像先生故乡那个叫北海道的地方盛开的薰衣草,淡淡的紫色深处是文静、平和的花香。

可我见到的照片里的那位小姐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洒脱、不羁、随意……总之就仿佛是一株向日葵,笑得那么阳光,就像是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我后来细想,那位小姐的发色与瞳色都比库洛姆小姐的更偏蓝些,尽管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于是那小姐究竟是谁,便成了困扰我许久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起初还日日萦绕在我心头,但因为实在没有头绪,时间长了,便也被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6-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眼又是数年过去,我已到了十九岁,而先生也迎来了他二十五岁的生日宴会。

那天所有意大利黑手党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彭格列内部高层——包括门外顾问和彭格列下属的暗杀组织Varia都悉数到席,一同赴宴的,还有先生的家人和守护者。

一时间人头攒动,整个宴会厅热闹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到处都是嗡嗡的人声,唯有Varia雨守斯库瓦罗那豪放的喊叫偶尔从人群那头传过来。

那天的宴会很成功,所有人都尽兴而归,而先生也难得地多喝了几杯,竟有些醉了,在我搀扶下有些踉跄地回到房间里去。

我把先生搀到床上,帮先生脱去礼服和皮靴,期间先生一直动都不动,任我摆布,似乎已经睡了过去,但眼睛却仍睁着,眼神迷离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将先生安顿好,为他盖上被子,先生静静地躺在床上,仍是看着我。

“您是渴了吗?”

先生没有回答。

我只当是默认,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去帮先生倒水。还没走出几步,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了。

“不要走……”

我回头看向先生,先生一脸哀求地看着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不要走……求求你了……不要走……”

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我当时震惊的心情。“求求你”,先生竟然对我说“求求你”?!

我心中的先生虽然平易近人、温柔又宽和,可作为站在一个家族顶端的人物,先生从不会说出这样弱势的词语,更何况是对我一个女仆!

“先生,你喝醉了,我是艾米啊!艾米·彭格列,还是您给我取的名字呢!”

先生迷茫地看了我一会儿,似是过了好久才恢复了些神智,喃喃道:“你是艾米……啊,对啊,你是艾米……是啊……她早就不在了……”

我没怎么听懂,但还是点头附和:“嗯嗯。”

先生的手慢慢松开了,我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还留有酸痛的感觉。先生实在握得太用力了,明明平时那么温柔,刚刚那一握却好像用尽全身力气似的,死死地禁锢着我的手腕,分毫动弹不得。

我转身,很快用水壶里的水将玻璃杯倒了个七分满,走回床边,将杯子递给先生。

“先生,水来了。”

先生似是已经睡着了,双目紧闭,平躺在床上。

我讪讪地缩回手,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这样等到先生想喝水时,伸手便能够到了。

“暝……”

先生突然念出一个音节。

 “暝”?

“……究竟……还要记完几本日记……你才能回来啊……”

我惊讶地看向先生,先生竟满脸泪水,脆弱得像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

月光渗过窗户上的薄纱,轻柔地洒在先生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透出一股淡淡的凄凉,先生正对着我,像刚才那样眼神迷离地看着我,仿佛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影子。

恍惚间,好多东西全部串在了一起——

“你的眼睛很漂亮”,深蓝的瞳色,照片上的那个女孩,雾守身边的人,还有“暝”。

我突然想起曾经有人说过,雾守有个妹妹,叫做六道暝。

可是,我从来没见到过她。

从来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些什么。

为什么先生经常会去贫民区,却只将拥有深蓝瞳色的我带出安排在自己身边。为什么先生从来不与其他家族的女士来往。

那双深蓝的眸子。


-7-

那天晚上,先生借着醉意,说了好多好多话,好多好多他藏在心里从未与人分享过的话。

而我心里那些困扰多年的问题也终于一一解开。

“暝”就是先生深爱多年的那个人,也是我那年在先生的相册里看到的那个女孩,但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和彭格列戒指特殊的联系,9年前,她离开了这里。

离开前,她对先生说:“阿纲,我们写日记吧,把我们错过的人生全记录下来,这样等到哪天我们再见面时,就可以将错过的全弥补回来啦。”

先生不同意,他不让她走,先生说她一旦走了,他们就再也不会再见。

暝淡淡笑着说:“不会的,我们会再见的……也许阿纲你一本日记还没记完,我就回来了。”

于是,先生记了整整九年的日记,没有一天曾遗忘。

记到最后,这仿佛变成了先生生活下去唯一的信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记着没有她的日子。

……可是她骗了他。

先生记完第一本日记时,她没有回来。

先生记完第二本日记时,她仍杳无音讯。

……

如今,先生已经记了整整九本如字典般厚的日记。可她依旧不知人在何方。

我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先生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每天打开日记记录没有她的人生。

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每一次打开日记都仿佛是在提醒自己,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你已经失去了她那么多年,她骗了你,她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却还让你抱着希望等待。

那个晚上,先生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

希望越积越多,最后竟变成了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绝望。

那天晚上,我坐在先生床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停地安抚着这个始终等待着的人。

“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我始终重复着这句话。

不知究竟是说给先生听的,还是安慰给自己听的。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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